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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我的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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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17 15:22: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的一家

一   我的奶奶二三事   

      我奶奶一生没有名字,在墓碑上面刻着“王夏氏”。我的奶奶一生没有结婚。从小定亲的夫君在没有成亲之前早早地离开了人世间。我奶奶来到了王家就守寡。从此开始了悲催的备受煎熬的儿媳生活。
我奶奶女红在做女孩子的时候就不会、只会在田里劳作,据我妈妈说:婆婆对她非打即骂,经常不让吃饭,我奶奶一句话都不敢回。奶奶对长辈从不顶撞,对下辈却是疼爱有加,也言听计从。我大姐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没有一个好的人,只有奶奶一个人是最的好人!我父亲过继给我奶奶后,我奶奶经常被我父亲的母亲骂,我父亲的妈妈 我们喊前奶,我们都不喜欢她。我姐姐告诉我、我奶奶经常被前奶骂得狗血淋头,很难听的,简直无法出口!直等到我妈妈过了门,多次劝阻说 :我 奶奶是一个可怜之人。希望我老太不要虐待我奶奶。此后,我奶奶生活稍有好转。
由于我妈妈知书达理、娘家殷实,过门后经常从娘家带钱粮来接济婆家,让我妈妈在婆家成了说一不二的人,奶奶对我妈妈既非常依赖,也非常疼爱我的妈妈和我们兄妹。

抗日战争时期,我妈妈生我二哥的第二天,跑鬼子反,我妈妈抱着二哥实在跑不动了,便把我二哥给扔了,我奶奶跟上了一看我妈妈手里没有孩子,就问咋回事儿,我妈妈说扔了。我奶奶原路返回。
找到二哥,用稻草打个绳子把我二哥背回来了。后来,等到二哥也有了后代的时候,每年清明节给奶奶扫墓的时候,我们都对我二哥的后代说,没有这位奶奶老祖宗就没有你们。
到了解放前夕,父亲虽然是全中教师,但因为兼任过国民党县党支部部秘书,害怕被清算,在亲戚劝说下被迫逃亡台湾。解放后,因父亲在农村拥有土地,我妈妈也被划为地主成分,又且是逃亡分子家属,自然属于被人民专政管制的“四类分子”。
由于“四类分子”经常被街道强迫劳动改造,要经常参加劳动,我奶奶多次到街道要求把四类分子帽子给她戴,并且在每次街道派我妈妈出义务工时,我奶奶总是说,我妈妈小脚,她是大脚,要求代替我妈妈去干活,每次都被街道干部赶了回来。
58 年,有一次,街道要派我妈妈去挑风阳铁路,街道干部{此人相当于现在的腐败分子}要我妈妈交20元钱,就可以不派我妈妈去了。
当时家里连吃的都没有,哪里有钱交呢?我妈还是决定跟随劳工出发到风阳。
那时候我妈妈都50多岁了,由于生活的折磨,我妈妈当时已经显得很苍老,又是小脚,临走那天,看到妈妈迈开小脚,艰难的离开家门,我奶奶拉着我在家大哭。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我妈妈忽然回家了。我大姐问怎么回事,我妈妈说:何主席叫她回家。[我妈妈听错了。]我大姐赶快到街道问怎么回事?
原来带队的领导胡书记看到我妈妈在队伍后面,以为是送人的,就说:你不要送了,回家吧。
我妈妈耳朵聋听不见,继续紧跟着队伍走。过了一会,带队的胡书记看到我妈妈年纪这样大仍然吃力的跟在队伍的后面,就把她拽下来说:你不要送人了,回家去吧。
这一次妈妈听到了说:我去挑铁路的。胡书记说:你都这么老了,还挑什么铁路?回家去。我妈妈不敢回家,说,回家没有饭吃。胡书记说:你就说是胡书记叫你回来的。我妈妈回到街道,街道办事员看到我妈回来了发火了说:谁叫你回来的?我妈妈因为耳朵聋,把胡书记误听为胡主席,回答说,胡主席让回来的。街道办事员当时听了一头雾水,问道,什么胡主席?这时街道汤宏主任{人很好},走到我妈妈的跟前趴在我妈妈的耳朵上说,你回家吧。我奶奶一看我妈妈回来了,象孩子似的,立即破涕为笑,欢天喜地赶快给我妈妈打洗脸水。 后来我奶奶常念叨说,胡书记好人呐,我们要记着人家呀。               
记得到了60年三年困难时期 ,我大姐有了三个孩子,都嗷嗷待哺,吃饭非常困难,常常是有上顿没有下顿。我妈妈对我奶奶说,对不起了,我只能顾小的、顾不上你老的了!我奶奶当时已70岁了。 身体很好、如果不是60年没有吃的,我奶奶可能要活到80岁 90 岁!后来我父亲在台湾不知怎么得知奶奶去逝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地方转回来一封信,信中曾有一句,想要为我奶奶盖贞节牌坊。我记得我问我妈妈,是父亲的信吗?我妈妈说笔迹是的。呜呼哀哉!哪有这个条件啊!
      48 年全椒即将解放时,妈妈把家里所有积蓄都给父亲了,让他逃走。家里只有大姐从黄麓师范学校毕业,当了小学老师,我三个哥哥、奶奶、妈妈都没有工作,举家搬迁回到父亲原来的谭墩家乡农村。
由于大哥参军、我家又属于军属。到农村分了几亩地,奶奶大显身手了,那时候奶奶整天在田里干活,养鸡、种菜。妈妈给村里的人做衣服,每家每户都做。
到农忙季节全村的人都来帮我家干农活,耕田犁地播种,那些帮助我家种田的农民不仅不要报酬,而且还带食物给我们。我记得,每天早上起床窗户上都放有老乡带来吃的东西。
记得返回农村那个时候,我和奶奶睡在向日葵杆子搭的床上,夜晚,常常要奶奶说故事、捞痒痒。
奶奶的一双手开满口子,满手老茧。我奶奶搂着我,一边喊我的心肝宝贝,一边用长满老茧的手轻轻的在我的身上按摩,感觉好舒服。今年,我的脚后跟开了一点小口,鹫感觉痛死了。想起奶奶开满口子的双手,不禁感慨万千。我与奶奶在农村生活的两三年,也是小时候最感快乐的童年!
      我奶奶一生信佛,每月 初一,十五都要在家烧香拜佛,吃素。每到大年三十,在贫困的年代整日吃不饱,过年了,三十晚上家里总要烧些好吃的东西,肉啊 ,鱼儿的。但是奶奶吃素,妈妈每年都要为奶奶做一碗白菜、豆腐、粉条,边做边唠叨,你奶奶真想不开, 干嘛要吃素!
儿时,我最喜欢大年三十和奶奶一起去烧火纸,奶奶在空地上用烧锅的火钳划几个圈,口中念念有词。我最清楚的是最后一个圈里的火纸是烧给孤魂野鬼的,要孤魂野鬼保佑我们这些孩子们不要掉水里,不要遇见狼。总之要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安。
记得在我5岁的时候,在谭墩乡下,突然两只眼睛不能睁开,什么也看不见,整天在家里摸来摸去。我妈妈叹一口气说,这如何是好啊,这伢子将来如何生活!奶奶更是六神无主。
有一天,奶奶又是烧香磕头,嘴里又是念念有词,好像要驱赶什么大仙一样。当天下午,奶奶、妈妈、二哥他们都到山上砍草,我一个人在家里,眼睛突然睁开了。奶奶第一个回家,坐到小板凳上休息,我一下子跑到奶奶腿上坐着,把眼睁开,大喊一声,奶奶你看。奶奶看到我的眼晴睁开后,一把抱住我,一把鼻涕 一把眼泪地笑着说,等妈妈回来,也要如法炮制,跑到妈妈腿上再睁开眼。
在我的记忆中,奶奶极少发过脾气。记得唯一一次发火还是针对我妈妈的。
大约56 年前后吧,我老太的坟墓在农村,那一年生产的开荒种地挖到老太的坟。农村有一个朋友把老太的骨头捡起来背到我家,奶奶急忙给老太的骨头打伞,奶奶向我妈妈要钱买火纸来烧,那时家里特别困难,我上小学2年级带一个篮子到学校,放学后就到附近菜园里拾菜农不要的菜边子。我妈妈说: 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不烧了。
谁知,妈妈话音刚落,有一个挂在破旧的房顶上,已经烂掉也舍不得扔的竹凳子,恰好掉下来,不偏不倚刚好砸到奶奶身上。我奶奶冲我妈妈大声吼到: 这是婆婆生气了,报复我了。
一向都不信鬼神的妈妈也感到奇怪的说,凳子吊在上面都几年了。早不掉迟不掉,偏偏在我说不烧纸了砸到孩子奶奶。纸是我不让烧的、你怎么又发我婆婆的火呢!于是我妈妈才立即给奶奶钱买了火纸了。第二天我奶奶又把我老太的骨头背到我从小呆的农村地里埋了。  
我大姐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是在家里生的,虽说不是难产,但是奶奶一刻也不停的烧香,跪倒在供奉的菩萨像面前磕头如捣蒜,直到大姐的儿子生出来,奶奶一看是个儿子,高兴的大步向我妈妈报告,是个儿子啊。
我妈妈平淡的说,哦,是儿子就是儿子了。
60年,我奶奶70岁了,没有吃的,饿的两条腿浮肿,那个时候全家都浮肿。奶奶年纪大了,躺在床上却不能走动了。她的床边还要放一个婴儿床,那是我大姐的儿子。奶奶用一根绳子系在摇栏里,手抓着绳子,只要孩子哭了,她就拽绳子来回的摇。我妈妈叫她歇歇,她说:我 能为你分担一点是一点。说完,嘴里又是念念有词,大慈大悲的南世音观音菩萨、阿弥陀佛! .........
直到现在每到清明,上坟的时候站在奶奶墓前,想到奶奶一生受到的苦难,我们仍然忍不住流泪。
啊!我亲爱的奶奶,安息吧!
(未完待续)
        
发表于 2019-2-19 20:13:05 :来自手机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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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24 20:20:13 :来自手机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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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3-12 11:03:49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一家(续)

二         我的妈妈

       1

前面介绍过,我父亲是过继给我奶奶的儿子。
我家祖上原有几亩地租给农民种,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一个小地主。是我妈妈的口头禅。
我守寡的老太带着我守寡的奶奶和父亲住在全椒县城金家巷,也就是现在的老党校地方,依赖微薄的地租勉强维持生活,生活过得很紧巴,并不富裕。
我妈妈虽不是大家闺秀,至少算是从小不愁吃穿的富裕家庭成长起来的小家碧玉吧。
自从我妈妈进了王家门,老太退居二线,就让当了媳妇的我妈当家了。
妈妈和我父亲是表兄妹关系,比我父亲大两岁。
等到我们兄弟长大懂事后,妈妈便对我们讲述外婆家过去的事:不知道那个朝代韦家出一个韦探花,如何刻苦学习,三年不出书房门,靴子里面都生虱子了。由此告诫我们:万般皆下品 惟有读书高,要我们好好学习。后来,“万般皆下品 惟有读书高,要好好学习”便成了妈妈教导我们的口头禅。
我妈妈裹过脚,从小在家学习女红、做一手好的针线活儿,真是飞针走针,我们一家老少包括我们们兄弟姐妹五人家中的小孩儿鞋子衣服都是我妈妈一人缝制,解放后我妈妈的一手女红绝活,后来便是把我们扶养成人的一份工作了,此是后话。
我妈从小没有读书,那个时代,男尊女卑,家中的私塾先生只教我舅舅读书,我妈坐在舅舅旁边,一边做针线活,一边听着、看着,所以我妈妈会认字不会写字。但却认得字,并且会背百家姓,千字文,女儿经......
等到87 年我在全中工作并住在全中后,妈妈便和我生活在一起,做完家务之余,便让我找书给她看,全椒中学图书馆很多书她都看过。
我妈妈绝顶聪明,速算能力特别强,所以我在她的眼里就是一个不懂事的蠢丫头。
还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突发奇想,想考考我妈妈。那时刚好文字改革,我写一个(农)字让她认,她立即说農民的農。我很奇怪的问她,你怎么认识的?她说: 字型还在啊!啊呀,我妈想法怎么与文字改革的成员的改革思路一样呢!
我读高中的时候、妈妈叫我去买米,27 斤半、1 毛3 分9 厘一斤,买回来,我妈妈问我买了多少钱,我说我来算算。我去拿了一只笔和一张纸片,我妈妈说,真是蠢丫头,还要笔和纸?她一口报出来了和我后来的笔算一样不差一分一毫。这时候我才知道我在同学、老师的眼里是一个书读的很好的学生,在我妈妈的心里却是一个蠢材。
我的头发厚,我妈妈常常说我蠢人头上顶重发!还常常用成语批评我们:你们一个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教育 我们要学会持家过日子,勤俭持家。
有经常向我们讲了一些故事启发我们。记得最清楚的一个故事是:有一个有钱人家,平时太浪费,经常饭吃不完就倒掉,到荒年了这一家没有吃的, 全家饿的不行,隔壁邻居送他们很多米饭,邻居告诉他们、这都是你们平时扔掉的饭我们把它拾起来淘一淘晒干了。
妈妈不但教会我们持家过日子,更重要的要我们自强不息的精神。
妈妈有时候还常常告诉我们她与父亲小时候的一些故事:小的时候每到过年时,妈妈就让毛驴驮着鞭炮和好吃的东西到我奶奶家和我父亲一同放鞭炮庆祝,带我父亲玩。
那个时候,我父亲还在中学读书,身体很瘦。我妈妈家庭富裕,经常从娘家带钱财和吃的来。家中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很快就把我父亲养的白白胖胖的。
父亲毕业后在全椒中学当了一名教师,后又经父亲的姨夫介绍在国民党县部谋了一份差事,生活有了保障,想到农村佃户种田的艰辛,父亲就不要农村佃户交租,从此再也没有收过佃户们的租子。
虽然父亲已经工作了,但是对我妈妈依然很是依赖。
父亲有了工作应酬,经常在外面喝酒醉,撒酒疯。也经常请人来家吃饭,用我妈妈的话说,她一会儿就烧一桌好菜,客人们都喜欢到我家吃饭,我妈妈非常好客,也教导我们说,给别人吃扬四方。我三哥的同学也经常说王大妈烧的菜真好吃。
有一次父亲又醉了,有人来家里告诉我妈。我妈妈赶到现场,父亲一看到我妈妈来了就说,你怎么来了?酒也醒了,乖乖的跟着我妈妈一起回家。
我的几个哥哥和我都能够喝酒,我妈妈想起父亲喝醉的样子,就训斥我们说,跟你们父亲一个样,酒少话多!
我有两个舅舅,一个生病去世了,一个在全中读书。舅舅工作后,国民党土匪恶霸柏承军看中舅舅家一幅字画,索要,舅妈不愿意拿出来,我舅舅被柏承軍以共产党的罪名杀害了(全椒县志有记载)。
据我妈妈说,舅舅被杀害后,大家都瞒着我妈妈(我妈妈耳聋),有一次我妈妈做梦,看到舅舅对我妈妈哭诉说,要把他的尸体搞回来安葬。后来在妈妈的追问下,大家才说了实话,在妈妈和父亲多方找人帮助调解下,才把舅舅的遗体安葬了。
大表哥父亲被柏承軍杀害后,就在我家读书长大。
后来,大表哥在全中读书时,受到了共产党革命宣传,也可能是想到了他父亲的惨死,于是参加了地下共产党组织的学生运动。
听说,大表哥在宣传革命时,还看上了当时被称之为校花的一个女生,并且写了一封求爱信叫我大姐和我大哥一起去送,这个校花看了信,就吓唬她们说,你们敢给共产党送信?!
大姐大哥听了,立即吓跑了。
后来等到解放后,等到我到了全椒中学读书时,遇到这位已经当了教师的校花,还问过我的大表哥生活工作情况呢。
大表哥在学校参加革命,离开学校后,已经当上了抗日边区的指导员,大表嫂也是共产党。
或许是受不了革命的艰苦,或许是受到我父亲的影响,抗日胜利不久便向政府自首,退出共产党革命了。好在我大表哥虽然自首,并没有揭发告密的事。解放后,虽然没能当官,因是高级知识分子,在一个国有企业工作,生活还算不错。几个孩子都是绝顶聪明,文革后都读了博士,有的还当上了大学教授。
我老太是80岁去世的。
去世的当天晚上,老太还吃了一大碗鸡蛋油炒饭,带着我大哥睡觉了。我妈妈象往常一样到别人家抹纸牌。
家中还有老太的亲戚兄妹两人,因其父亲吃鸦片败落了,去世后成了没有生活来源的孤儿,妈妈便把他们接到家中居住。我分别喊他们毛姑和四表叔。
四表叔有点智瘴,当时四表叔从家里跑到我妈妈跟前,咿咿呀呀说我老太不行了,叫我妈妈赶快回家。妈妈不相信,一边依然打牌,一边说,胡扯,刚才来时还好好的,怎么就不行了。
四表叔见我妈不理他,硬拽起我妈妈拖着走。我妈妈回家一看,我大哥还睡的着呼呼的,老太在床的那一头已经快不行了。妈妈赶快叫我奶奶打水来,给老太擦身体,穿老衣,三天后便送走了老太。
后来,妈妈把毛姑嫁给我父亲的亲戚。解放后毛姑和四表叔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家。四表叔在60年饿死了。

                2

全椒解放前夕,妈妈偷偷问曾经干过革命的大表哥,你姑父不出逃行不行?
大表哥说,不行。担任过县党部职位就是反革命分子,不走可能没命。
妈妈知道大表哥是干过革命的人,自然知道共产党政策,相信大表哥的话,于是便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变买了为父亲集资,让父亲带上全部的钱出逃。
当时父亲不肯走,在家和奶奶嚎啕大哭,邻居都被父亲哭的心痛。然而我妈妈一滴眼泪都没有掉。邻居纷纷指责我妈妈心狠!后来妈妈每每说到这里,总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要是再哭,他更不愿意走了!走了,还能留一条命!
据说、父亲第一次逃到和县香泉我大姑家不想离开家乡,通知我妈妈前往大姑家再商量。
我妈妈背着还在吃奶的我赶到和县,看到我父亲我站在田梗上眼巴巴的看着全椒的方向,盼望我妈妈的到来。看到妈妈后,满怀希望小心翼翼地问,不走行吗?
妈妈坚定地说,不走不行,必须马上走,逼着父亲快走。
父亲这才彻底失去希望,下定决心离家出走。临走时生死离别,指着妈妈背上的我,鸣咽地哭着说,没有能力养活孩子了,把她送人吧,要不以后生病就不要看医生了......
父亲走后,举家搬迁到谭墩徐札农村,也就是祖上留下田地的所在地。因为大哥参加了解放军,我家还成为了军属。也分了几亩田地。
记得过年的时候,乡里还组织人到我家慰问,在家门口打腰鼓,也算过了几年安稳的生活。
奶奶会在田里劳作,妈妈精于女红,给村里每家每户做衣服,农村人也从来不把我家当成地主,还经常给我们送吃的东西。有时候早晨我家的窗台上面都摆放有吃的东西,有时几个鸡蛋,有时一包红糖,过年的时候,有雪枣,欢头,炒米糖……后来我下放到武岗农村,徐札村的生产队长,我们称他为泰二叔,原来是我家佃户,知道我下放农村了,后来问我为什么不下放到他们生产队时,我说我家是地主,过去剥削过你们,不敢去。他回答说,你家是曾经是我们的恩人呐。
我听了惊呆了,没有想到,我妈妈因地主分子曾经被批斗多年,竟然在过去的佃户心中却是恩人。
我家在徐札农村时,住的房子隔壁是秦大爷、秦大奶家,原是我家的佃户,房子之间隔墙上面没有封实,是通的。凡是他们家有好吃的东西,就从隔墙上面递过来。
有一年,好像传说有什么毛人,说红鼻子绿眼睛。我二哥三哥恶作剧用一个手电筒蒙上红布对着秦大奶家照,把秦大奶奶吓坏了,大喊毛人来了,毛人来了!
我妈妈连忙大声说,大奶奶别怕,是我家两个小炮子干的坏事,是手电筒照的。又生气地对我们说,你们两人真不是东西。
我二哥与三哥两人都在村里私塾读书,二哥稍大些,不读书时也跟随奶奶在田地劳动,
我与三哥小,不劳动,就在田里和村子里小孩子们玩。这段时期,生活过的也算无忧无虑。
后来,大姐毕业后分配在周岗小学教书。到了54 年,大姐有了第一个孩子,我妈妈便离开农村,到周岗学校居住。妈妈一边给大姐带孩子,一边在学校门口炸兰花干子卖,做一点小生意补贴生活。后来我也跟随大姐在周岗小学就读一年级。
我们五哥(即我们的大姐夫)是一个大好人。我们都喜欢他!五哥外貌极像电影《地道站》中日本鬼子的老松井。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学生看到他来了一开始私下都偷偷喊老松井来了。
后来五哥调到县城西门前小学教书,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写他的大字报都贴到了全中的厕所墙上。我看到后回家告诉他,他诙谐的说,啊啊,不斗就早已经臭了。后来斗的没有了师道尊严,学生一看到他,敢于当着他的面大声喊:老松井来了。我五哥也就常常学着电影中老松井的样子与学生逗着玩。
我五哥拉的二胡好听极了,闲暇时,常常在学校的院子里拉些江河水、二泉映月、良肖等乐曲。曲调如诉如泣,如歌如吟。有时悲伤,还不由让人对身世的感怀;有时欢乐,让人忘记了忧愁;也有时如万马奔腾,让人振奋不已。

                    3

56 年、二哥考上了全椒师范,三哥考取了全椒中学。我小学一年级在周岗小学读的,农村只剩下奶奶一个人了。在大姐的安排下,把我们全家搬回县城。妈妈用做小生意的钱在西门小桥街当了李家的一间房子,给人家缝制衣服,纳鞋底,做布鞋。一条街的人都把衣服送到我家缝制。
因为妈妈跑鬼子反时,耳朵曾经被日本鬼子飞机投放一枚炸弹震聋了,虽然与邻居说话靠打手势表达,但仍然能够与邻居正常交流,与邻居相处的象一家人一样。
原以为生活逐步好转,日子好过了。
谁知,随着国家重视阶级斗争开始,我妈妈的恶运从此开始了!
我父亲是逃亡台湾的反革命,我妈妈是反革命家属,又是地主,当然是属于地、富、反、坏,被管制的“四类分子”。
因为是四类分子,经常被街道派去做惩罚性的劳动义工
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我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下晚自习课,回到家,看到奶奶在家哭。奶奶看到我回家就对我说,你赶快到街道居委会找你妈,看你妈妈怎么了。
我飞奔到居委会,看到一行几个人,跪在地上,我第一眼就看到我妈,瘦小的身躯跪在地上。居委会的人正在喊口号、打到地主XX氏,打到逃跑到台湾的国民党婆子XX氏。
我的同学刚下晚自习从此经过都围着看。批斗一会儿结束了,我又害怕,又羞耻,连忙上前扶起她老人家,眼泪象断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妈妈看到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奶奶叫你来的吧?她是怕我寻死,我不会的死的。我死了,你们怎么活啊!
我们回到家,奶奶哭着打洗脸水让妈妈洗脸,妈妈象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仍然有条不紊的干活。
第二天早上我到学校,好多同学起哄喊我台湾种。当时一个夏同学一下站起来说,谁再喊,我报告老师,说你们考试作弊。经她一喊,教室声音顿时停了下来。我是多么感谢夏同学啊!
我大姐,大哥、二哥,三哥小时候有老太,奶奶帮着带,妈妈仅仅管管日常家务活,日子较为轻松。
而解放后,随着老太、奶奶先后去世后,我妈妈在承担生活重担的情况下,先后带大了大姐的四个孩子、二哥的一个孩子、大哥的一个孩子,三哥的一个孩子,等到我也有孩子的时候,尽管妈妈已经年纪已经七十多了,还将我的孩子带到能够走路。
俗话说"不养儿不知父母辛苦",直到自己也有了儿子,才真切了解为人母亲的伟大。
有时想,这么多年来,都不知道妈妈是怎么将我们这些孩子带大的?要为我们付出多少艰辛的体力劳动和精神上的操劳啊!
妈妈平常经常教育我们: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在妈妈的心里,这种读书高的思想牢牢扎根。因此,不管生活怎么艰难困苦,在那吃不饱,穿不暖的年代,也用她自己一人之力供我们兄妹几个人每一个人读书。
现在回想起来,这是多么的不容易呀。
尤其是我二哥的孩子——我的侄子俊儿,从出生不久,母亲便离开他到合肥的安徽大学复学读书了,从此一去不复返,只写了一封信给我妈妈,说对不起妈妈老人家、 此后俊儿都是我妈妈独自一人将他带大,直至培养到高中,因病耽误了高考,俊儿才走上了工作岗位。
妈妈由于长年劳作,又备受心灵上的煎熬,妈妈身上起了俩个大肿瘤(俗名上叫搭背)。虽然疼起来很厉害,但妈妈从没有上过一次医院医治,默默地忍受着病痛,不吭一声。在忍受病痛的情况下,还常到谭墩乡下去拾荒。
记得上初一时,有一次在家饿得不行,也不上学了,跑到石沛大金村姑外婆家找妈妈。姑外婆说,妈妈在谭墩徐札村拾麦子,我又跑到谭墩徐札,跟着妈妈一道拾荒。
村里的人见我们拾麦子,并且帮他们做衣服。村里人都友好的对我们,也没有人嫌我家是四类分子看不起我们。虽然他们生活也不好,但是不管我们到哪里,每天仍然都有人给我们吃的。
在田里干活,常听村里人说一些黄色的段子,我当时听不懂,不知她们笑什么。他们总是说我是傻丫头。
那个时村里有个人,据说是阴阳人,我也和他开玩笑说:我叫你杨大姐还是杨大哥,每每这样、她吓唬我说:死丫头,我打死你!
后来我大哥转业到大学教书被打成右派,一直没有结婚,我妈妈想把杨大姐说给我大哥哥。杨大姐听了非常高兴,便对我大姐说、自己就是个女的。
杨大姐也读过几年私塾,有点文化,是农村干部,土改工作队的积极分子,对我们一直很好,从不把我妈妈当成地主对待。她弟弟还是我妈妈的干儿子。不知什么原因,大家说她是阴阳人,我妈妈曾悄悄问杨二婶,你自己养的,你 不知道吗?杨二婶也是一脸茫然的说:生下来是女孩啊。
我大哥从小娇生惯养,花钱如流水,解放初期参军入伍后,他不知道家里的艰难,把余钱都无私给了牺牲战友的亲属。直到转业分配到安徽农学院当老师才有机会回家看看,这才看到家里生活如此困难,吓了一大跳。但是很快就被打成右派,自顾不暇了!去年我大哥病危时,所在单位支部有人来看望他,他从医院病床上昏迷中醒过来,见到单位来探望他的同事,第一件事就是从口袋掏出钱,说要交党费。
父亲逃跑之前,大哥去参军,大姐也要去参军。父亲不准:对妈妈说,你以后要依靠大女儿了,再不能让大女儿离开家。
后来大姐对家里贡献确实很大,如今她老人家已经91岁了,比我大18岁。小时候别人经常把她当作是我的妈妈。就在去年正月十六这一天,我与她的儿女们推着轮椅带着她走太平。有一个人看到我,以为是我妈妈,便问,你妈妈到你家了.

4

不知道什么原因,原来当的房子又被房主赎回了去。从此我们一家人不但吃不饱,还居无定所,曾经住过奶奶的一个远房亲戚 夏二表叔的走廊里。寒冬腊月,寒风一吹,我们冻的无法入睡。
直到我三哥参加工作了,学校分配了住房给三哥,我们才终于又有了栖身之所,生活也有了好转。
三哥每月把18 元工资全额交给妈妈,自己不留一分钱。但是二哥在自己没有任何生活能力的情况下和前面的二嫂却生了第一个儿子俊儿,我妈妈为了俊儿更是吃尽苦头,他是我妈妈第一个孙子,在那吃不饱的年代,养活一个没有奶吃的婴儿,是如何的不容易。
记得我在初中读书时,周末就把家里的米磨成粉,调米粉给小侄子吃,每天半夜时分,俊儿饿哭了,我就起床在 地上放两块砖头,再在上面放着一个火钳,用米粉放在瓷缸中,用水调好,烧好了喂他吃。
由于只吃米粉,营养不良,俊儿长得三根筋挑着一个瘦脑袋,六七个月了,还不能坐,不能站,经常生病。
等到学校放假了,大姐回家有时间带孩子了,我妈妈才抽出时间带着俊儿到合肥安徽农学院,住到我大哥的学校,用大哥的话说,第一次看到俊儿长得如此模样吓了一跳。
安徽农学院养有奶牛,俊儿喝了一个月的牛奶回家、又白又胖,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会笑了,能坐起来了。邻居都说俊儿好象是二世人了。
西门的人,小学校的老师都认识俊儿,都知道俊儿没有母亲可怜。
妈妈没有工作,但是有一双勤劳的双手,在西门,整条街道上所有的家都把鞋子拿到我家绱、帮人纳鞋底。
有的是反绱的鞋,还要翻过来,很费劲,一双鞋,有时候要翻半天。我虽然只有十几岁,也帮着翻,翻着翻着我的手劲也越来越大。
我跟随妈妈学会了纳鞋底,还学会了搓绱鞋用的麻绳。
自制麻绳需要用两只手来回来的搓,虽然搓麻绳简单,但是他要求细心,用力均匀,若将麻绳搓的粗细不均就不好用了。妈妈使用所有的麻绳都由我放学后搓。
在小学三年级,学校勤工俭学,要搓麻绳,同学们都不会,只有我搓的麻绳均匀。
班主任夏老师表扬我说,你们看看,王同学不但学习好,麻绳也搓的好,真是人小志气高!
那时候,我们全家全部出动,每到周日,二哥和奶奶到马窑排队领有眼鞋底来家纳鞋底,以挣点小钱补贴家用,但主要还是依靠妈妈的针线活儿。
由于常年累月纳鞋底,妈妈中指上要套一个顶针,有时候顶滑了,针戳破手指,这样日以继夜的做活,套顶针的中指根子上常常会被戳破,时间久了,便有了很大的一个包块。让套在手中指上的顶针不能套紧,纳鞋底时,只要手用力抽线一甩,顶针就掉了。那个时候,我经常帮着妈妈在地上找甩掉在地上的顶针。
学校放假回家了,我大姐就带我妈妈到西门襄河医院医治。医生说要开刀,需要5 块钱。妈妈说,五块钱我要纳多少双鞋底啊!转身就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妈妈把剪刀放在煤炉上烤一烤,自己用左手对着鹌鹑蛋那么大包块,咔嚓一剪刀,剪破了,一声不吭不响的挤出很多腐肉,又用布包好继续做活!
妈妈的言行让我小小的心灵受到极大的教育,也为我留下极大的榜样。后来我下放到农村割麦,一不小心,镰刀把脚趾头割破了,鲜血直流,我抓了一把土盖在伤口上,也是一声不吭继续割麦子,村里的大妈们都没有发现。
妈妈自己为自己动手术,手麻了一段时间,不能干重活,手也拿不住东西,稍有好转,又开始飞针走线了。
三哥工作虽然有了工资,但是收入微薄,家庭吃饭的人多,负担重,每到月底快发工资的时候,家里往往不剩下一分钱买米买菜了。
这时,我妈妈往往说:小妹,你到你同学小阮家借几毛钱来。每次,阮同学妈妈总是慷慨解囊,等到发工资的时候才还回去。由于家庭极度困难,我三哥为了养活一家人,多年也没有考虑婚事。
虽然生活十分困难,仍然有人情往来。记得有一天,阮同学拉着我说,我表姐结婚了,我带你去要喜糖吃。原来她表姐对象江树人大哥,就是我妈的干儿子。
江大哥看到我说:小妹,请你带点糖果给干妈吃。
我回到家告诉妈妈,江大哥结婚了。妈妈听了犯愁,连连说,家里穷的什么也没有,这可怎么办呢?送什么礼物好呢?看到妈妈急得唉声叹气,我有些舍不得的把阮同学送我的一双丝袜子拿出来说,送这行吗?
妈妈说,行。又掏了几毛钱,让我到商店再买一双男式丝袜子送给江大哥作为贺礼。
在那艰难时期,家中就是这样依靠我妈妈节衣缩食,开源节流仔细的过日子。
后来,江大哥调到北京农业大学工作;再后来,我也参加工作了。有一次我与学校老师们到北京旅游,我便给江大哥打电话,江大哥亲自开车带我在北京城兜风,观看北京风貌。
不久前,看到江大哥在他的《悠悠岁月》里也提到有关与我妈妈的一段往事,不禁让人唏嘘不已。
三哥工作了,学校分配房子给三哥,三哥住一小间,我与妈妈俊儿住一间,日子相对好了有了居住的地方。可是好景不长,转眼到了64年,阶级斗争又开始了。叫四清运动,学校不让住了,因为母亲是四类分子,只分配三哥一间小房子,我妈妈也被赶出了学校。

                    5

没有地方居住,我的姑妈收留了我们一家。很快,姑妈家又拆迁了。我们在全椒老酒厂的前面租了一位姓潘老太的一间小房子,大约十平米左右,在此住了很久,一直住到文化大革命时期,我妈妈的厄运又来了。
造反派到我家扫四旧,十平米一间小房子,家徒四壁,扫四旧的人到家里看什么也没有,随便看看就走了。
这段时期,妈妈每天都要挂四类分子的牌子游街示众,后来改为每天清晨站立在街道最显眼处罚站认罪。除了罚站认罪外,每天还要去街道打扫街道,参加街道安排的各种义务劳动,接受劳动改造。
那时小侄子俊儿刚刚几岁,也每天跟在妈妈身边,学着奶奶的样子低头弯腰陪站。只有我在家,他才不跟着奶奶,整天跟在我后面。
我的好朋友同学们都认识俊,她们有时候买东西给他吃、特别是阮同学,对他更是疼爱,俊儿体质不好经常生病住院,总是阮同学陪着我守候在身边。可惜,阮同学几年前就因病已离开人世。
鸣呼哀哉,我的最要好的阮同学!
我妈妈这种非人的待遇,持续了很多年,后来我妈妈用大苕帚扫地困难,于是我每天清晨去代替妈妈扫地。邻居看了非但不去报告、反而表扬我,说我懂事。每次扫地我也不感羞耻,大大方方的扫,就像现在的环卫工人一样。直到大哥第一个孩子出世,断奶后,送给我妈妈带,那时我已经下放了,俊儿也读书了,妈妈仍然要到街道做义务工。
妈妈到街道做义务工时,大哥的女儿芳儿没有人带,就把她送到我姑妈的卖水的摊上请她代照看。
芳儿长大后,姑妈经常笑话她,说她从送到摊上就开始哭,一直哭到俊儿放学,看到哥哥才不哭,然后带她回家,每天都是这样。
我姑妈也是一个很伟大的女性,勤劳、坚忍不拔,我姑父死的早,留下五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姑妈每天清晨去贩菜卖,下午摆卖水的摊子,一天还要做家务活。
我四个表弟弟,一个表妹后来个个都有出息,都有情有义。我姑妈的孙辈后来也基本上都是研究生学历,个个出类拔萃。
直到文化革命后期,妈妈才不站在街道上罚站认罪,但是每天仍要扫大街,做义务工,每一个月还要写两次思想改造的心得体会上交。我妈虽然认字,但是不会写字,这个任务就是我的了。
每次写思想改造的心得体会,都要搜肠刮肚的找一些批判剥削阶级语言,烦死了。
我常说,妈呀!这要写到那一天是个头啊!
好象到了77年高考制度恢复后,我上大学不在家了,就由俊儿接着写。我也记不得什么时候,要求写思想改造的心得体会终于停了下来。
当年我替我妈妈扫地的时候,邻居有个老年妇女,别人都喊她老憋嘴子,是街道专门派她来监督妈妈扫地的。我第一次替妈妈扫地时,她出来阻止,我红着脸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敢回。别的邻居看到了说,聋子年纪大了,扫不动了,让她女儿扫吧!她才作罢。
等到我毕业分配到全中工作,我妈妈已经70 多岁了,现在的人70多岁的老人仍然感觉到自己很年轻,但是那个时候的妈妈已经老态龙钟了。
我儿子出世的时候,换尿布、洗澡........都是我妈。小衣服、小被子、尿布、尿垫子都是我妈妈准备的,我一慨不管,都是我妈为我准备了一切。小孩子不包裹好我都不敢抱,软软的,生怕把小胳膊小腿儿弄断了。
我妈妈把他带到快会走路了,才送到他奶奶家带。
记得第一次到奶奶家,儿子跟他小姑说:我要吃茶。
他小姑笑着骂到,狗东西,还要吃茶,怎么这样文屁冲天的。
我笑着告诉小姑说,妈妈喜欢喝茶,因生活困难多年没有钱买茶叶,每到秋天季节我们到山中采山里红叶子,我妈妈放锅里炒一炒,收藏起来,作为一年的茶叶。每天我妈都叫我的儿子喝茶,经常说: 来吃茶。就将喝水说成吃茶。到了奶奶家,没有人说吃茶,也就很快不说吃茶了。


6

78 年,我放暑假的时候,第一次收到父亲从香港寄来的一封信。信的开头称呼我妈:表姐,只有二行字,随后寄来100 港元。
一开始我就认为父亲在香港,我大姐回的第一封信,当时因为害怕,说信有什么X光照,信的内容会被检查部门看得清清楚楚的。因此把我们的困难生活描述的像天堂一样。
我妈妈每次接到信都很生气,我妈妈多年对父亲的思念之心被父亲的二行字撕的粉碎。我看在眼里,我说我来回信。我写了我妈妈的后半生的血泪史,仅仅是生活上的重担,如何含辛茹苦把我们养大,给我们读书。至于四类分子被专政改造时肉体上的折磨和心灵所上受到的屈辱一字不敢提。
据台湾的人回家跟我们说,有一天我父亲接到一封信,在家号啕大哭,我估计就是接到我写的信,了解到我妈妈在他出逃后的实际生活状况了。接着父亲回信,称呼我妈妈XX,韦XX是我妈妈的名字。解放后、我大姐把我妈妈的户口本上写XX氏。
有一次我和大姐到南京大姨奶家(大姨奶是金克和的妈妈。(金克和全椒县城人,中央政治学校大学部行政系毕业。初任四川蓬安县国民政府代县长、将介石侍从室第三处视察、青年军政工作上校指导员等职,其父被共产党处死。我父亲称他为大表哥。1949 年10 月去台湾,据说一直跟从蒋经国。)我父亲一开始滞留在香港,后被他的大表哥接到台湾,在他的庇护下生活很好。
大姨奶已经老了,和一个孙子相依为命,大姨奶喊我大姐:XX,我不知道喊谁,我大姐告诉我大姨奶错把我大姐当作我妈妈。我这时候才知道我妈妈叫“韦XX”。
后来父亲信中满纸都是回忆和我妈妈一起的美好时光,又一次还做了一首诗给我妈妈,大概是住在金家巷子,妈妈抱着我大姐在树下等候我父亲从对面的全中放学。我妈妈看了很是激动。
当时我父亲还有一封信是写给我的,告诉我:他在台湾又结婚了,并且有了一个孩子。信中嘱咐我慢慢的和我妈妈说明此事。我知道我妈妈是一个明事理的人,把信直接给她看了。妈妈看后笑着说:不是东西,还要慢慢的和我说,你重新成家不是好事吗?有人服侍你,我高兴还来不急。我都这大把年纪了,这都是环境遭成的,我怎么能责怪你啊!
我把妈妈原话写给父亲,接着台湾弟弟的妈妈也给我妈妈写了一封信,开头:称呼“大姐”,我妈妈看到这里说:笑了笑说:对了,应该称呼我大姐。信中告诉我妈妈,她是一名护士,父亲生病恰好她照顾,她家中人看我父亲老实可靠,就把她许配给我父亲了。
我妈妈看到这里,说,啊,还是一个大姑娘。从此她们两人也经常联系。父亲每次都寄很少的钱给我妈妈,那时候取钱到银行,好像还有紧张物品的票券。有一次,银行的人问我,你的什么人寄钱,每次这么少,真抠。我回家说给我妈听,他护着父亲说,可能他也不富裕啊。
那时候我家住在任家巷后面,没有门牌号码,投递信较困难。我一个同学告诉我,叫你父亲把信寄到你学校,这样信就不会遗失(因为有一次他看到他同事把我妈妈的信要退回去、无法投递)
后来就按照我的要求,将给我的妈妈钱,寄到学校,由我代收。但信中却特别强调、叫斌儿给他写信,我的第一敏感告诉我,这是不相信我,害怕我把妈妈的钱贪污了?从此我和我的素未谋面的父亲有了第一次矛盾。
当时我三哥回了信,后来我也一直不给他写信,我三哥又不能及时回信,我也很犟脾气,我就不写信。我妈妈一直袒护他说,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叫我别生气。一直到老头子写了一封信给我,问我是不是生气了?说什么老爸老了,不要和他计较等等,我觉的很难为情,
父亲既然主动这么说了,我就在回信中说,我妈妈含辛茹苦的把我抚养长大,读了书,我们都很孝顺她老人家........并且还随寄了一张婴儿照片给他,和他开玩笑笑说,猜一猜是谁?他一下子就猜到了是我的儿子,并且说我“彩衣娱亲”并且为宝宝起了个名字。一共起了两个,叫我选一个。
又有一次,父亲分别寄回两份钱,以前父亲寄钱后,随即来一信说明钱的数量,和寄送给谁的!这次却没有收到信。我便对妈妈说,是不是有一份是盛家二妈的?
因为由台湾盛家二妈 的儿子寄钱给他妈妈一直通过我传递,也是我每次把钱送给了盛二妈,并且替盛家二妈回了信,每次回信都是盛家二妈签名的。
不久,收到父亲的信,说明前面寄的两份钱,其中一份是寄给小外孙的贺礼。
父亲知道小外孙的贺礼被误送给盛家二妈后,回信嘱咐说,不要把钱再要回来了。我接到信后,我又生气了,立即回复说,我们虽然从小吃不饱饭穿不暖,但是我们在妈妈的教育下,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的,不用你嘱咐,我也不会将钱要回来的。
自从生活有了好转,妈妈经常把父亲的信反复的看,有一次我把妈妈的照片寄给父亲,父亲把自己和妈妈的照片放到一起寄回来。我妈妈看到两人的合影,害羞的说,啊呀,难看死了。我送到照像馆放大了,并且配上镜框挂在墙上,我读懂我妈的心理,嘴上说难看、心里很开心。
妈妈到了晚年,天天靠回忆度过漫长的岁月。后来我到全中教书,妈妈带着大姐的大女儿(已经工作了),大哥哥的两个女儿(在读小学)和俊儿一起过日子。妈妈仍然每天带着4 个孩子一起生活,买菜做饭都是她一个人,只有买煤买米挑水的事情我定期回家搞定,洗衣服都是妈妈,只有洗背子,洗棉衣等大东西我周日回家去做。每天早晨睡不着开始一个一个骂,大炮子(大哥)、二白虎(二哥)、三白虎、小炮子(我),对大姐,很少骂。骂得最多的人是二哥。他们的儿女听着都哈哈大笑!直到现在还经常回忆起来。
我三哥的儿子宇儿有一次和他哥哥俊儿一起在大哥的女儿芳儿家吃饭喝酒,回忆起奶奶经历的艰难岁月,两个人不禁抱在一起痛哭!

7

妈妈79岁的时候日渐消瘦,心口疼痛,我和大姐带她到医院检查说是肺癌,全椒医院束手无策,又带到滁州医院,医生说可能是肺癌,要到南京开刀。
当时还没有听说有开刀手术的说法,我大姐把她接到自己的家里照顾,哥姐们商量不让她知道。
到了我妈妈80 岁生日的时候,我们全家人一起在前小的教室里热热闹闹地为她过了生日。
过年后,我妈妈就说我活不到80整岁了。后来我把她接到全中,我大哥的两个女儿在我家读高中,我三哥的小孩也在读初中,俊儿下班回来也到我这里吃饭。妈妈看到一大家人也很开心,还帮我做一些小事情。
我每次买菜回来就挨妈妈训,说我不会买菜,菜不新鲜。我开玩笑的说,我不犯错误你训谁?我妈妈开心地笑了。此时我的先生到上海读大学不在家。有一天晚上下晚自习,有一个开货车的人装了一车苹果到学校卖,我买了一篓子苹果,我对两个侄女儿说: 奶奶明天看到肯定要训我,我就说是你爸爸送来的。果真,妈妈一听就生气了,又是大炮子子骂了,我赶快承认错误是我买的,我妈妈说: 真少有,买这么多,吃不完会坏掉了,后来果真坏了很多!
那时候,全中有自来水,每家每户在门前安装了一个水龙头,我妈妈很开心,但是没有抽水马桶,我经常要穿过操场到厕所倒马桶,我妈妈问我,你嫌丑吗?我告诉她,不丑,也不难为情。
那时候孩子小,上幼儿园要接送,妈妈有病,大哥两个女儿在我家读书,学校里我带高三物理课还兼任班主任,家里有一大家子吃饭。现在想起来,我真不知道那个时候是怎么过日子的。我每天都像打仗一样,走路带小跑。
好在我的学生对我真好,每当看到我推着板车去买煤学生立即帮我了。最头痛的事就是妈妈经常发烧,吃不下饭。我经常骑自行车赶到医院,请医生配一两瓶输液的药回来。
医院的医生都知道配什么药,回学校请我们学校老师的夫人帮我在家里输液,两瓶输液后烧就退了,又能够吃饭了,一个月最少要一次到二次。
我妈妈一生不信鬼神,但是去世之前,她好像就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把自己的后事都准备好了,衣服、鞋子、被子........ 都准备停当了,后事也交待好,特别不放心俊儿,就怕他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我跟他保证说:我就一个孩子、我会照顾他的。我妈妈才放心了。并且又加了一句,你就相当于负担我的啊。我哭着答应了。后来亲人们都说我太惯俊儿了。
87 年8 月24号早晨,我把妈妈的蚊帐掀开看看,妈妈没有醒。我骑自行车上街买菜回来顺便买一块油饼回来了,妈妈坐在床边,我把油饼递给她,她说:我不行了,你赶快到西门把你大姐和三哥喊来,我不能死在全椒中学。
我看她说话声音很洪亮,我认为没有事吓唬我的,于是说,你不吃油饼我下面条好吗?
她连声撵我到西门,我骑自行车到前小传达了妈妈的话,又急急忙忙赶回来,跑到学校借一辆板车拉回来。一会儿大姐到了,我们两个人吃了午饭把妈妈拉到医院,三哥也来了。医生看了看说回家吧!
我们恳请医生让妈妈住院治疗,我的聪明的妈妈坐在板车上问我,医生不收我了?我骗她说,夏天病人多没有床位,一会儿就安排好了。医院住下以后,大姐经验丰富,立即安排人把大哥,二哥喊来。那天晚上雷雨交加,上天也为我伟大的母亲流眼泪啊!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找到一副担架,把妈妈抬回家了!87 年8月25日我妈妈与世长辞!
一个月后又收到台湾的来信,拆开一看是父亲去世办丧事的照片,和台湾父亲后续二妈的一封短信。
原来,父亲也于87 年8 月25 号昏迷,昏迷中喊我妈妈聋子。醒来后,陪护的人问他喊谁?他告诉说是我妈妈喊他去了!
父亲与 8月27 也与世长辞了,正如俗话说:不要同年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虽然他们因历史原因没有能够一辈子生活在一起,但却是同年同月同日仙逝,也算是得其所愿了。
呜呼哀哉,我的父亲母亲!二老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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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13 14:41:39 :来自手机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人这一辈子,小时盼长大;大了盼儿女成才;等带孙儿跑时,自己也老了。老了忆忆旧:我这一辈子。个中酸甜苦辣,洇在斑斑字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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