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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行走的新华路》 西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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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14 07:07:01 :来自手机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们走来走去的新华路,曾经是一条很窄的街。
  文革中期,街两边的墙上总是刷满了大字报和小字报,街的中心常常有一溜子人抱着膀子在看,看完了一边,把屁股掉个方向,再看另一边。那时,街的两边没有什么树木,也没有人行道,我们只好和乱七八糟的车子,还有骡马驴们,都走在一条道上。好在街上很少有汽车行驶,县城的人口也不多,因而交通状况还说得过去。但如果有汽车穿街而过,则街上的行人就只能让到墙边,或在屋檐下侍立行注目礼。这时,沙石路面上扬起的灰尘在街中弥漫着,继而,又附着在沿街的墙壁、窗户和门板上。凑巧的话,有些灰尘还会探进敞开的门,很幸运地飘上人家的饭桌。
  沿街的建筑,大多是老旧的平房,小青砖砌的墙,弯弯的小青瓦覆盖的屋面上灰蒙蒙的,且从中泛出淡淡的青苔的颜色。一些不知名的野草,总是在瓦楞中悄悄地生根,然后,高高低低地抽出一截,挺在风里。这样的房子,杂七杂八地在街边挤着,就像自然形成的夹道而立的队伍。有两座楼房,鹤立鸡群地夹在这队伍之中。一座是百货大楼,另一座,是襄河饭店。
  百货大楼曾是我们县最大的商场,正面是牌楼的设计,对着新华路上唯一的十字路口。虽只有两层,门面也远没有现在这么光堂,但在当时,却是新华路上最好的建筑,可谓形象工程。因此,在过来的这些年中,尽管它一天一天地矮下去,我们还是很怀旧地把它叫做“大楼”。襄河饭店当初是沿街架起三层,一楼作饭厅,二楼三楼作旅社,一度是全城最大的吃和住的场所。如今,经过改头换面,也很时髦地挂了一个“宾馆”牌子了。
  位于碧云宾馆的北侧,太阳商城南上一点,还有过一座金字塔式的建筑,其顶点约有两层楼高,四个三角面均覆盖着大青瓦,是那种灰灰的色调。平时,除了造型有点特别,并无出彩之处,因为说穿了,也就是个盐库。然而,每逢大雪飘过,云破天青,耀眼的阳光一照,它就通体洁白晶荧,仿佛是一座硕大的玉塔。此时,若顺着塔尖向上望去,则天空也会显得特别的幽远,特别的蓝。于是,破陋的新华路上就意外地有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如果用风水先生的眼光来看,原先的新华路,南接南屏山麓,北抵积玉桥头,潜山入水,负阴抱阳,应该是县城的“龙脉”。但许多年过去,这“龙脉”并没有给新华路带来多少兴旺之气,倒是因龙而水,实实在在地让新华路饱受了不少次水患。
  有一年汛期,襄河里的水猛地涨上来,淹没了城里的许多街道。滚滚浊流,在新华路上畅意地流淌而至膝下,并与城内的荷花塘连成一片。沿街的人家,都忙不迭地在门前筑坝拦水。也有人乘机横街拦起丝网,捕些过街之鱼。一条两斤多重的青鲲,在十字街头彷徨之际,被人当街捉住。一时传开,立刻就有一些人拿出“可下五洋捉鳖”的劲头,专心致志地满街摸鱼。这情形,倘被孟子见到,不知是否会说出“缘街求鱼,虽能得鱼,有前灾”的话。
  当初,新华路的路面比现在要低许多,襄河饭店门口原先有三级台阶,百货大楼门前也有一个高约四十公分的平台。文革的前期和中期,城内除了新华路上的十字街口,便再也找不出什么公共广场,因而县里大型的集会一般都在百货大楼门前举行,时常会有人纵身一跳,在那平台上慷慨陈辞。但如今,若是再有水漫新华路的故事,那襄河饭店和百货大楼里的积水一定会比街道上的深。
  一九七○年,新华路上大兴了一次土木。街东侧的三百多间民房被呼呼喇喇地拆除,街道由四米左右拓宽至十三米,加上两边的人行道约有二十米宽,并逐步修建了柏油路面,人行道上也栽上了法国梧桐,新华路的面貌从此大为改观。拓宽以后的街道,可并行四辆江淮牌汽车,和南京长江大桥的宽度差不多,加上渐渐成荫的树木和陆续架起的楼房,还真能让人找到一点城市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当时整个皖东都可以说是非常得好,并且维持了二十多年。尽管,拓宽街道的举措曾有人极力反对,但时至今日,我们不能不承认力举者的规划眼光。此后,新华路大体就这样了,一年又一年,像一条波澜不惊的河,缓缓地流动着。只是到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才翻起了一点不大不小的浪花,新铺了水泥路面,并把整条街上遮天蔽日的法国梧桐统统连根拔掉,换上了至今怎么长也长不大的树。
  现在的新华路,若是拉开历史的距离来看,的确已今非昔比了。大大小小的商场商店,饭店和宾馆,满街都是。什么股市、超市、桑拿、新式茶楼、夜总会、IC卡电话、公交车等等,都应运而生。就连理发店,也逐步由大到小直至全部改成了美容厅和洗头房。
  和别的城市的主街相比,新华路实在是太普通乃至于根本就不算什么。但对于生活在我们这一方水土上的人来说,它却无异于北京的长安街和上海的南京路。尤其是过去,县里但凡有重大的公开的活动,比如政治游行、节日庆祝甚至枪决犯人的行刑队什么的,是一定要在新华路上轰轰烈烈一番的;城里的人,遇上婚丧嫁娶之类的家中大事,则必到新华路上广而告之,仿佛不若此便是未经认可;而农村人到县城来,若是没有从新华路上走一遭,就总是觉得没有进城。就是现在,新华路仍是我们这个县城中最热闹的街,街面上店铺的房租,也还是比别处的贵。
新华路的前身,大约只有从积玉桥到莲花宾馆这一段,原先叫做南门大街,虽不很长,却有很长的历史。循着县志上的白纸黑字,我们可以极轻松地走到几百年以前的明朝。这对于一条街来说,已经够古老的了。
  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在这条街上走来走去了。走着走着,我们就看见自己的孩子,也在这条街上走来走去的,把他们的影子渐渐拉长……

摘于《全椒大排档》
发表于 2019-8-14 09:51:49 :来自手机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文革时,沿街走路看大字报的人,现在都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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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8-14 20:37:28 :来自手机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奔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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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15 07:39:14 | 显示全部楼层
丁字街是全椒六七十年代的历史沉积相,新华路是全椒八九十年代的沉积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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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5 13:25:19 :来自手机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爱凤凰街,新华路通往老西门的必经之路。现在也衰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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